村上春樹〈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我無數次在圖書館或書店看到這本書,但從沒一次正確地在心中唸對書名。〈關於跑步,我想說的是……〉--我一直是這樣唸它的,在我想節錄下面這段話之前:
雖說長距離跑步符合自己的性格,也還是會有『今天覺得身體好重,不太想跑』的日子。不,應該說經常有。這樣的時候,會找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想休息不跑。我有一次採訪奧林匹克長跑選手瀨古利彥先生,當時他正在從跑者退下來就任S&B食品隊的教練不久。我問他:「像瀨古先生這種水準的跑者,會不會有今天不想跑,好厭煩,真想留在家裡繼續睡覺的時候?」瀨古先生名副其實地睜大眼睛,然後以「什麼笨問題」似的聲音說:「當然,這種事情經常有啊!」
現在想起來,自己都覺得是個愚蠢的問題。不,當時也知道是個愚蠢問題。不過,我還是想從瀨古先生口中,直接聽聽看那答案。就算肌肉力量和運動量的水準有天壤之別,清晨早起正在繫跑步鞋帶時,他是否也和我想的一樣呢?而瀨古先生那時候的答案,讓我打心底放心了。心想,啊!大家都一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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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甘願受到綑綁的人,所以為了什麼持續做某一件事對我而言是困難的。有些人覺得只要是自己選擇的,就不算是捆綁,但對於相信命定論而不是自由意志的我而言,沒有什麼律令不算是逼迫。你只能就你當下處的空氣擺動,像一整片青綠色的狗尾草,讓你成長累積的重量隨風搖曳。你能做的,只有半主動半被動的吸收與分解土壤和陽光中的所需。其他的,只能觀看並欣賞。
所以在跑到三十分鐘的時候,無論是停下來或是繼續跑都不是心甘情願的,受迫於自己的體能與想喘息的渴望而停下來、或受迫於某種虛幻的進步價值和「好的運動員」想像而持續下去。都是我不願意的,所以沒有什麼意志堅定與否的問題。只是不清楚自己真正喜歡的是什麼。「A和B總會有比較喜歡哪一個的吧?」。對我來說晚餐吃飯還是吃麵真的沒差,但如果能到像是後端管理系統那樣的地方,總是能查到公式書之類的東西,有詳細的編碼或至少傾向、機率之類的東西吧?
不夠了解自己大概是一大問題。所以才會沒去做那些覺得自己想做的事或者去做那些自己其實不喜歡的事吧?我不喜歡那些一口咬定的否定的話:「懶惰」、「逃避」、「藉口」、「意志薄弱」,這些批評意味著有什麼是「真正應該做的」、「真正有價值的」。而假定被批評者是主動地或「受不了誘惑地」不去做對的事,而去做一些「不該做的」或「沒有意義的事」,例如說打電動啦、談戀愛啦。「人不該把心思都放在這些無意義的事情上面的」。偏偏我通常都是在想這些事,而且花了很多心思很嚴肅地去想:「要怎麼玩會玩比較好呢?」、「愛一個人要怎麼做才行呢?」。最後應該還是會被覺得「你到底有什麼毛病啊」作收。
大抵上就是這樣。不會有多什麼結論但約莫就是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