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22日 星期日

【哲學】資本主義與無殼世代



  就資本主義的發展趨力而言,人們普遍過著租屋的生活而不擁有自己的房子乃是無可避免的結果。並且,這並不是因為愈加嚴重的貧富差距使得貧窮者以及多數的「並不那麼富裕」的中產階級買不起日漸昂貴的不動產--這毋寧也是資本主義發展的結果:大地原本提供的用之不盡的居住地多成了生產工具或者甚至成了商品--而是,即便對於那些最為富有的(而不是那些在財富榜上次要的暴發戶--他們最後會成為唯一擁有土地的所有權,但失去一切土地的使用權的人)大資本家而言,也絲毫沒有好理由把財富花在擁有自己的房子上。對於任何一個真正乘載了資本主義精神的資本家而言,擁有一棟房屋僅僅的用處,就是要把它賣掉、再兌換回資本。否則,對於居住的舒適或者一切營利所需或生活所需而言,購買昂貴的不動產毫無疑問是奢侈的浪費。擁有一棟金碧輝煌的豪宅並居住在內,這不過是滿足某種將自己當作居住在自家宮殿的古代貴族的慾望。對於將資本積累視作唯一目的的資本主義的精神而言,一點價值也沒有。當然,除了這種慾望會把人變成他們的好客戶之外。

  因此,我們將得到的答案恰恰好與前面其實已經提到的那種通常想法「人們不擁有自己的房子是房地產漲價的結果」完全相反:之所以房地產漲價,正是因為那些在資本主義上最具前瞻性的人,開始把房屋當作是純粹的奢侈商品而不是具有實用價值與人性意義的「家」。人們之所以買不起房屋,不是「家屋」的金額從負擔得起到昂貴這樣的「量的變化」,而是原來為了遮風避雨、抵禦外患的家屋,變成了財富與權力的象徵。那些暴發戶或者當權者想要更多的土地,彷彿他們的精神還留在封建時代一樣,而愈來愈高的摩天大樓,(帶著現代感地)滿足了他們對宮殿與城堡的渴望。有這麼一群人負責購買,而另外一群人則負責哄抬價格。最早開始最房地產買賣的商人就像大航海時代的商人一樣,他們弄來各種新奇玩物,從來就只是為了賣給那些不知道理財的「大人物」。他們的身分正好配得上這些奢侈寶物,寶物愈是奢侈、愈是昂貴,購買者就顯得愈尊貴。而那些具有資本主義眼光的商人也就能在裡面撈到更多的利益,再投入更多的資本來讓世界的更多部分變成商品被賣給那些人。然後,那些人會將自己的所有物再租給其他人使用(就像以前給那些佃農耕作土地一樣),就連自己的大房子,也其實是管家和那些僕役在使用。他們就只是購買者、以及吃東西的嘴巴而已。

  我們都知道,世界上的一切資金,多集中在最少數的幾個人身上(並且,他們比我們生命裡偶然會遭遇到的那些有錢人,都要有錢的多)。而他們所實際擁有的,並不只是數字,但也不是實際上的「物」,而是那樣多的支配權。他們並不擁有我們,但整個世界的生活方式,已經掌握在他們手中了。就我們在這裡的主題而言,「人不需要擁有自己的房子」這一資本主義乘載者的價值觀落實了下來,正是那些最傑出的資本家,按照其自身的形象創造了--在其一生中,沒有「擁有自己房屋可能性」的現代人了。